女管家的社死时刻
  旁边还有一板,吃了一半。
  黎春顿了顿。
  母亲叮嘱过,要多关心二少爷的胃。可他很少回家吃饭,怎么关心?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苏打饼干。她有时候忙得错过饭点,胃不舒服就会吃一片,随身带着备用。
  她把饼干放在药盒旁边。
  做完这个动作,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事。
  人家是集团ceo,什么好吃的没有,缺你这一包饼干?
  可还是放了。
  就像小时候,母亲总在她书包里塞饼干。
  她轻轻关好抽屉。
  *
  三楼。
  老爷和夫人的主卧她没进。老爷和夫人的衣物她母亲林秀芝最清楚,回头问就行。
  走廊尽头的房间,是大少爷谭屹的。
  其实可以不去的,谭屹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但……
  “要做一个专业的管家,就必须掌握所有细节。”这是导师反复强调的话。
  黎春深吸一口气,往三楼走。
  脚步比刚才慢了些。
  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两侧墙上挂着油画,大多是风景,有一幅是哥特式建筑,是谭屹画的。
  走进谭屹的房间,有股很淡的木质香缠绕而来,温暖又疏离,这么多年没变。
  她打开灯。
  房间整洁得像没人住过,书桌上干干净净。
  书架占了一整面墙。政治、经济、历史,书按开本大小排列。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套《资治通鉴》,书脊已经泛黄,有几册的书页微微翘起。
  黎春记得这套书。
  十五岁那个夏天,他就坐在窗边读它。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衬衫,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她觉得他比阳光还要耀眼。那时,她坐在他对面,低头假装看数学题,其实视线注意力全在他翻书的指尖上。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心动”,只觉得那道侧影好看得让人想哭。
  他偶尔抬起头,扫过她,她赶紧将注意力转回练习册。他扫了一眼她写的答案,用笔轻轻点某道题。
  “黎春,这道题,再看看。”
  “嗯。好!”
  她不敢看他,只觉得函数好像在跳舞,心跳震耳欲聋。
  那个暑假,她做了无数道数学题,也偷看了他无数眼。每一眼都小心翼翼。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她一看到这八个字,就觉得是为他写的。
  后来她才明白,太早遇见太过惊艳的人,是一场温柔的灾难。
  因为……他会成为你衡量所有人的标尺,而他本身,却永远遥不可及。
  ……
  黎春走到衣柜前,蹲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一整排,同样的灰色。她拿起一条,手感滑腻,像……真丝?
  翻来覆去,找不到标签。
  也对。他的一切都该是定制的,隐秘的,不需要任何标签说明。
  该怎么洗呢?
  她捏着那片灰色,指腹摩挲着面料。
  太滑了,滑得抓不住,像她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某些东西。
  其实她早该明白的。
  从她听见他订婚消息的那天起,就该明白。
  那晚她躲在被子里,哭得没有声音,眼泪浸湿了枕头。十八岁的单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像一颗还没发芽就被深埋的种子。
  她亲手为它浇筑了混凝土,告诉自己:好了,就这样吧。
  也不是没有人追,他们都很好,真的很好。
  可她总觉得差了一点。
  见过真正的骄阳,就很难再为别的心动。哪怕...阳光不再照耀她。
  黎春对着手中的灰色织物,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在干什么?”
  门口突然响起声音。
  黎春手一抖,内裤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抬头。
  谭司谦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的光,又冷又锐。
  黎春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自己的清白名声,跟着心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