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春宮圖(上)
  眼前一间牢室敞开着,却并无锁链囚具,反倒像是特意收拾过的空间。正中一案,几卷书册摊开。湘阳王端坐案后,银烛映照下,正垂首翻着什么书卷。
  小廝躬身退下,门扉带上,沉沉一响。
  宋楚楚怔愣片刻,终是提着裙摆,紧张行礼:
  「见过王爷。」
  亲王手中书卷未闔,目光却已抬起来,落在她身上。
  他打量了她数息,眸光幽晦,自发间至足尖。
  开口时,声线极淡:
  「跪下。」
  宋楚楚腹间像被打了个结,咬了咬唇,缓缓下跪。膝盖触地的那瞬,冰凉透骨。
  湘阳王忽然问道:「你可知,这是何处?」
  她怯懦摇头。
  他语气不冷不热:「王府之人,犯错,自当有处。囚多久、罚多少——全凭本王一句话。」
  宋楚楚嚥了嚥口气,眼神仓惶,不敢说话。
  他语调如常:「那你认为——为何本王召你来此?」
  她心头猛跳,焦灼得几乎喘不过气,再度摇头:
  「妾……妾不知。」
  湘阳王唇角几不可察地微扬:
  「想想。你做错了什么,会让本王带你来此受罚?」
  宋楚楚垂首思量了半响,实是想不出。脑中飞速掠过这些日子的行止,确实安分——作画、做绣工、练骑射。与贵女们赏花品茗,也未曾擅自外出。夜间——
  !!
  她陡然瞠目,瞳孔骤缩,抬头对上湘阳王深沉莫测的双眼,又忽似被烫着般垂首,不敢再看。
  那、那本从书房偷来的画册!
  湘阳王声线再起,多了几分戏謔:
  「想起来了?」
  宋楚楚指尖紧抓裙角,一颗小脑袋快低到地上去了。
  「自己说出来,做错什么了。说不好,别怪本王用刑。」
  闻得「用刑」二字,她猛地抬头,心头重重一沉。
  她唇瓣发颤,脸色早已红得不成样子,声音细若蚊鸣:
  「妾……妾拿了王爷书房里的……一册画。」
  他语气依旧从容,却步步紧逼:「拿?」
  「未得本王允许,擅取本王物什。那是『拿』,还是『偷』?」
  她猛摇头,声音发颤:
  「妾……妾不是偷……妾只是……只是……」
  湘阳王险些低笑出声,连忙咬了咬后糟牙,将笑意压下。随即起身绕过桌案,缓缓步至她面前蹲下。
  修长手指挑起她下頷,逼她抬眼与他对视,语声不带情绪:
  「侧妃,做了却不愿承担,本王可看不起。」
  「到底是『拿了』,还是『偷了』?」
  她眼眶泛红,终是垂下睫羽,声音轻轻地落下:
  「……是偷了……」
  他眉一挑:「偷了什么?」
  她再度咬唇,眼神闪躲,满脸通红,无法移开脸,声音低得像猫叫:
  「……春宫图……」
  湘阳王立起身,缓缓走出数步,沉默了几息。
  短暂的寂静直教人煎熬,她的心跳几乎撞破胸口,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偏偏不敢乱动分毫。
  他终于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缓缓啟唇:
  「书房乃禁地,你私自窃取本王之物,偏偏偷的还是淫秽之册,触犯妇德。」
  「依府规,当杖二十……跪于堂下,当眾责臀。」
  宋楚楚脸色骤然煞白。
  他话锋一转,语气不疾不徐补道:
  「……去首饰,叁月不侍寝。」
  宋楚楚本就跪得心惊胆战,一听「触犯妇德」、「杖二十」、「责臀」、「叁月不侍寝」,早已血色尽退,脊背一冷。
  「当眾」二字更如刀般划过,羞辱至极,几乎令她脑中嗡然作响、血液倒流。
  她眼眶渐渐盈泪,声音怯怯带哽咽:
  「妾不是故意的……妾只是、只是好奇……」
  「……楚楚知错了……下次再不敢了……」
  她稍稍向前跪爬一步,小心翼翼地仰首,手拉着他的衣角。
  湘阳王垂首望她,唇角似有若无地牵起,眸里藏了分狡黠:
  「那是府规。你是要依府规受罚,还是——」
  「依本王的规矩受罚?」
  宋楚楚听罢微怔,乍听之下,那分明是同一回事。
  这时她忽然醒悟,恍然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才看懂他眼中的戏弄意味。
  小嘴一扁,伸手抱住他的腿,声音奶软中带着一丝撒娇与惶然:
  「王爷唬弄妾……」
  湘阳王低笑一声,将她一手拎起,扣在怀中:
  「本王可没唬弄你,那确是府规。你可受得住?」
  宋楚楚眼角掛泪,连忙摇头,小声道:
  「不要那样罚妾,王爷……妾、妾依王爷的罚。」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额角:
  「但你确是从书房偷窃。依本王的规矩罚,也不轻松。」
  他唇角微勾,低声道:
  「选好了?」
  宋楚楚咬唇,脸靠着他肩,轻轻頷首:「选好了。」
  ***
  作者的话:卡肉 对不起 不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