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个公道
  他盯着景澜,目光如炬,往前逼了半步。
  大师兄,你敢吗——他指着远处被云雾笼罩的山峰,敢对着归灵峰的方向,以你的道心起誓吗?!
  素离!景澜厉声喝道,声如金石交击,慎言!
  狂风呼啸而起,席卷过庭院,刮得老梅枝叶哗哗啦啦。
  宗门内外,危机四伏,多少眼睛盯着无渊峰,盯着师娘!需得谨言慎行,步步为营。而你这般肆意妄为,是将师娘置于何地?
  若非师兄趁人之危,行不轨之事,我又何必质问?素离迎风而立,毫不退让,大师兄,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
  放肆!景澜拂袖转身,不再看他。
  你自身剑道未稳,遇事只知冲动。我问你,若真有强敌来袭,凭你手中之剑,能护师娘周全几何?你所谓的坦诚心意,除了给她添乱,徒增更多非议,还能有何用处?
  素离被他震得后退半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脸色又白了几分。
  景澜的话残酷而现实,戳破了他少年的意气。
  是啊。
  他拿什么护她?
  他连金丹全力一击都接得那样勉强。
  可是他不甘心。
  凭什么?
  他连在梦中亲近她一下,醒来都要羞愧欲死,恨不得跪到师尊闭关处磕头请罪。
  而这个平日处处以礼法标杆自居的大师兄,却敢趁着师娘熟睡,做下最逾矩的事!
  做了,还不认。
  师娘被轻慢欺辱,却浑然不知。
  他明明看到了,师娘在熟睡中依然推开了他。
  她不愿。
  然而,论礼法、讲道理,十个他也说不过这位从小就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的大师兄。
  素离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握紧决云时,师尊对他说过的话。
  剑是凶器。你握着它,要么伤人,要么护人。
  没有第三条路。
  如今,剑在手中。
  他伤不到人。
  至少……还能护人。
  既然二师兄不见踪影。
  既然只有他看见了。
  那他就用手中这把剑,去为她,讨一个公道!
  铮——!
  清越剑鸣,划破静夜。
  决云出鞘,映亮少年眉眼。
  既然大师兄不肯起誓自证,素离直指景澜,剑柄被攥得太紧,有些颤抖。那我便用剑来问。
  我要与你——他脱口而出,向景澜下战书。
  以剑论道!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
  筑基对元婴。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但随即,一种破釜沉舟的执拗占据上风。
  他昂起头,眼神坚定,直刺向景澜。
  景澜霍然侧首,眼风如刀,扫过这个年少轻狂的小师弟。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元晏之前对素离的偏爱、逗弄、乃至玩起姐弟游戏,他都一一看在眼里。
  筑基对元婴,异想天开。他缓缓开口,听不出情绪。
  素离挑衅道:大师兄是问心有愧,不敢应战吗?
  好。景澜淡淡吐出一个字。
  也好。
  既然他执意要撞南墙。
  便借此机会,好好敲打管教一番。
  好叫他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都烂在肚子里。
  明日卯时,拭剑台。景澜随即定下时间地点,三十招内,你若能让我后退一步。今夜之事,我便给你一个交代。
  若你做不到,他停顿一瞬,补上后半句,念你重伤初愈,神思混乱。论剑过后,自行去戒律堂,思过七日,静心凝神。
  从今往后,安分守己。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想的,不要想。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而命令道:现在,回去。
  素离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门内,是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哪怕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人这样欺辱你。
  少年收剑归鞘,狠狠剜了景澜一眼,决然御剑而去,撞入沉沉夜色。
  景澜目送剑光消失,许久,他才慢慢垂下眼睛,看向怀中白猫。
  灵照不知何时已经完全醒了,仰着脑袋,碧蓝瞳孔倒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景澜与它静静对望片刻。
  看够了?
  他忽然抬起左手,对着院墙角落,隔空虚虚一抓。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