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王朝》第一百九十八章 扩张（六）

钱掌柜给钟三和石小七这么一说，二人一下子也都默不作声了，尤其是听到在拿到炭款前，需要投入六千两银子，石小七一下子都有点懵了，钟三则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他觉得钱掌柜算的结果虽然与自己差不多，但过程却不够精确，于是他拿出算盘和纸笔，给二人一边精算一边又说明了一番。

钟三说，其实，今年的情况类似于去年，是要在十一个月内基本完成全部石炭生产的，这些石炭包括省城的五百万斤，也还要加上省城各家打行的十五万斤、阳城地区全部的十八万斤，总和也就是五百三十三万斤，刚过去的正月这个月，他们生产了八万斤，那么剩余十一个月就要产出五百二十五万斤石炭，腊月这个月的产量比较少，就算它是平常月份一半的产量，那这剩余十一个月每月就必须开采五十万斤石炭，而现在每月是十一万斤，那也就是说，如果保守点，实际上是需要五倍的人力进行开采才行，加上其他替换备用人员，一共就是二百六十人左右。

钟三顿了顿又说，这些人十一个月的工钱要二千五百两，需要分成三十五组，这就还需要扩充二十八组的骡车工具，共需用银九百两，如果再加上新建仓库，保险点，为了今后长远考虑，新建九座仓库，需银九百两，扩建炭行估计也要三百两，另外路上的运费是增加四倍，达到二百两，补偿七家炭行掌柜需一百四十两，不过这两项相加的三百多两银子，倒是基本上可以用县衙发放的补贴去做填补，至于省城购置炭铺需要一千两，人工需要一千两，这些成本钱掌柜已经算过，但人工这项其实暂时不需要这么多，因为他们只要确保九月份开始有人在炭行就可以了，因此只要付出人工三百两左右，那么也就是说，在这批五百万斤石炭的炭款全部到手之前，他们总共需要投入的银子大概就是五千九百两左右，算它六千两，这个推算过程应该是比较精确的，这也是他们接下来要想办法去筹集的银两。

钱掌柜听钟三说完他的算法，连声说对，他说方才自己算的结果虽然与钟三差不多，但过程确实不是很精确，钟三这个计算过程还是比较精准的，不过不管怎么计算，这六千两仍然是一笔巨款，他们又该到何处去筹办呢，石小七这时也附和老丈道，现在炭行公账上的银子都不够用，这六千两银子是必须要从外面筹措的，可阳城县这样的穷地方，谁又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呢？

钟三低头默想了一会，然后说道，现如今在阳城地界，最有钱的是官府，据他猜测，财大气粗的千户所，甚至能一次性拿出个三四千两出来，如果千户所能够拆借银子给永年炭行，那就等于是解决了一半的问题。

石小七听钟三这么说，便问钟三，那他要是对王千户说了这事，千户所要夺永年炭行的买卖怎么办，石小七的这句提醒正是钟三的担心，他知道王千户、武百户这帮子军官，每一个都是既贪婪又粗鲁，他们真要是搞清楚这买卖，恐怕永年炭行最好的结果也是要被合并的，最差的结果就是直接被夺了，按照他们一向的做派，钟三觉得这样做绝对不是不可能，想到此，他也对二人说，要直接找千户所确实很难说清楚这事，说不好还有风险，可是如果不从千户所借，他想不到还有哪家能有更多的银子。

石小七听钟三这么说，也跟着蔫蔫地说道，如果弄不到银子，就算是再好再大的买卖，他们也是接不下来的，这次答应张经承可能就要失信了，钟三听了这话，脸色却十分镇定坚毅，他坚定地说道：“二位兄弟，开弓没有回头箭，我钟三是决不会轻易放弃这么个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的，否则，咱们辛辛苦苦地折腾一年，根本赚不了多少银子，全都是在为官员们打工，另外也就是解决了炭工们的工钱和那些被合并炭行掌柜的生活费，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石小七听了这话对钟三道：“三哥，可现在张经承那边不收银子，那咱们每年就可以省下一笔钱，加上本来的盈利，也能够达到一千七百两左右了，这一千七百两的买卖咱们做下来已经很稳定，也比较轻松，靠着这些银子，咱们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了，至少，在阳城，也可以算是大户了，我想可能连镇东打行也未必能达到这个水平呢，这不是已经挺好的了嘛！”

这时，钱掌柜也对钟三说：“贤弟，小七方才说得有道理啊，咱们现在经营得很稳健，是不是以后再考虑慢慢扩大买卖，不然一下子扩张得这么快，我也觉得风险太大，这个你要做一个全面的考虑才行啊！”

钟三听二人这么说，他又站起身来回踱步思考起来，现在钱掌柜和石小七都已经习惯了钟三这种思考问题的方式，他总是喜欢在深沉思考的时候来回踱步，这个时候，他不喜欢被任何人打扰，如果要是什么人在这个时候打断了他的思路，那可是要被他狠狠痛骂一顿的，这事之前已经在秦呆子和几个炭工身上发生过了，甚至老王福也曾被他重重地说过一次，因此，现在只要是钟三在踱步思索，钱掌柜和石小七是决不敢打扰的。

他俩就这样跟着屏息静气地又等了半盏茶的工夫，忽然，钟三猛地抬起头来，重新坐下，然后对二人说道：“大哥，小七，你们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我也认真考虑了你们的想法，但是这次，我仍然拿定了主意，准备接下这笔买卖，换句话来说，本来咱们就是主动在张经承面前承接下来的，这不是他压着咱们做的，而是给咱们争取的机会，也是征求过咱们的意见的，咱们不能出尔反尔，失信于官府，否则以后这买卖就更难做了，你们要知道，方才你们说的这一百万斤的买卖也捏在人家手里呢，再说了，小七，你方才说张经承不要银子，你可能觉得他是个清官，我其实也希望是他真是这样的一个清官，但我仍然隐约地感到，此人也是要利益的，只是他可能不会像甄祥才那样明说，我觉得他和张知县有点像，就是那种虽然有想法、但又不明说的人，但这并不代表咱们就真的能够一分好处都不给，而只靠着那点不远不近的关系维持这么一大笔买卖，因此，我认为靠着节省那五百两一千两的好处费，咱们是不可能长久做这买卖的，一定会有新的炭行替代咱们，只要他们的背景比咱们更硬，或者，他们给的好处更多，这就是有可能会发生的事，因此，咱们不能只停留在这一百万斤单一条线的买卖上不动，咱们得有居安思危的理念，要有长远的打算！”

钟三顿了顿，喝了口水，然后继续又说道：“二位，咱们放弃了那么多安逸，吃了那么多辛苦，愁烦得比种田人要多几倍、几十倍、几百倍，咱是为了啥？难道就为了那每人每年几百两银子的进账？！我觉得不是，我认为，咱们就应该心存高远，有大的目标，本来咱们上次就商议过，要增加买卖，咱们当时还很愁烦从哪里扩张呢，现在好了，巨大的买卖从天而降，不费吹灰之力，可咱们怎么又犹豫了呢？这不应该！要知道，五年之内，这笔一千万斤的买卖一旦成功，我粗粗算过，咱们去掉所有成本，加上原来衙门买卖的盈利，每年就是净得一万多两银子，二位，你们难道不为这笔巨大的财富心动吗？这可是一万两的真金白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