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王朝》第二百零八章 入伙（一）

钟三并不很清楚官场的这些事，他也没心思去关注这些，他现在全部的精力依然是扑在石炭买卖上，这段时间，他就总在想，每年忙得提溜转，卖了一千万斤的石炭，却只能净赚一千两出头的银子，这显然与自己的预期不相匹配，尽管他也知道，之所以只净落一千两，是因为他们从利润中预留了四千两作为次年炭行运营的本金，这四千两本身应该也是利润，但这种算法仍然不能令他感到满意，他的目标和野心绝不只是这点，他希望得到更多，甚至可以说，他的终极目标就是——富有四海。

要想富，就要继续扩大买卖，开拓市场，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好的办法，可要增加买卖，就仍然是要在阳城以外扩张，阳城本身那点买卖，他是完全看不上了，可如何才能继续扩大市场，他还是想不明白，为此，他专门去省城请教了新官上任的同知张大人，向他请教对策。

现在，张同知已经和钟三混得很熟，而且对他很有亲切感，因为他于公于私，都从钟三这里得到了好处，从公的方面来说，由于钟三在省城的买卖，确实降低了省城的炭价，现在无论是商行还是百姓，都对他在任的做法举双手赞同，官府也对他的大胆革新给予了嘉奖，这让他感到很有荣光，从私的方面说，钟三每年都按照一分利给他银子，他现在可以在年底拿到一千四百两的所谓“红利”，这些银子虽不算很多，但也差不多达到了他不到二百石年俸的两倍，他对此倒是很满意，其实，几年前钟三在省城的买卖刚开始时，他因为考虑到甄祥才的案子尚未定论、齐恒才仍在左布政使位上、刘文远也还只是知府、自己也尚未坐正同知之位等等这些因素，当时还对拿这些银子有所顾忌，但后来张长青亲自出面，请他务必收下，他就明白这红利是大家都收了，既然线上的人都收，他就不能不收，除非他脱离这条线，或者，他不想再继续升迁，这些都是不现实的，因此，他就开始不显山、不漏水地每年收受永年炭行红利名义的银两，并且，乐在其中。

现在，当他听到钟三向他问计扩大买卖的事后，他想了想，对钟三道，现在省城的买卖，永年炭行已经占据了一大半，他觉得再争那二三百万斤的零头，把其他炭行统统逼死，也没有那个必要了，钟三对此表示认同，他也觉得省城的买卖已经成熟，不必再考虑。

张同知接着又说，如果是省城以外，就他所知的范围来说，就是中原府管辖区域的这五州十三县，这片区域内的官府衙门，都是各自为政，自行采购石炭，他不好过分去干涉，而且，这些衙门规模也不是很大，每年的用炭量也不会很多，他觉得也没有必要去争夺，这点他几年前也对钟三说过，钟三听了也说，张大人确实和他说过此事，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张同知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果说是五州十三县乡民百姓的用炭，据他所知，量不会很大，这些乡民穷困得连温饱都成问题，烧炭这种可有可无的事，他们是不会耗费宝贵的银子再去购买的，他问钟三，他们阳城县是不是也就这情况，钟三说，确实如此，阳城县民间每年的石炭消耗量也就二十万斤左右，张同知听了道，阳城如此，其他的十二个县其实也多不到哪里去，就算都是二十万斤，也不过二百多万斤的量，这二百多万斤就算都拿下来，炭价也比省城要低很多，可能连一斤一文都不一定有，这样还是赚不到什么银子，张同知不建议他去考虑，钟三听了连连点头称是。

张同知继续又说，至于赵地其他地方的四府三直隶州，他就不清楚情况了，但据他所知，那些地方有几家大的炭行，背后也都有自己的背景，他不建议钟三马上去抢夺那里的市场，因为那些地方的官府还不完全都是自己人，到时候弄急了，反倒会打草惊蛇，钟三听张同知这么说，也感觉官场内部派系林立、矛盾重重，但他想起刘文远现在已经是赵地的左布政使了，难道这些事他也办不了吗，他就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张同知笑着对他说，刘大人刚做布政使一年多，他现在哪能大刀阔斧地做事呢？就算当时在知府任上，他不也是要通过甄祥才的手，才拉了永年炭行一把嘛！后来，甄祥才不是还要继续和钟三漫天要价，才肯给他更多的市场，所以说，经办的官吏不是自己人，主官想做点事也很忌讳，总之还是那句话，目前赵地的市场，暂时不要考虑，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希望钟三能够明白，钟三听了立刻意识到，刘文远和张同知就是一路人，他们是一个官场集团的，不过这个集团目前做事仍然不是很随心，因此他的买卖可能也会就此打住，想到此，他只能说自己已经听明白了，看来整个赵地就是这么多的市场了，他也不会再有更大的买卖了。

张同知看他愁眉苦脸地喃喃自语，就知道钟三心中失望，他想了一想，又抿了口茶，然后继续对钟三说道：“钟掌柜，以你的才干，本官觉得还是要放长眼光、放大范围，这样才能赚到大钱，就像咱们省城的市场，如果当初你们不拿下来，而只是局限于官府的买卖，那你们现在也还是那么大的规模，根本不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你说是这情况吗？”钟三听了点头道：“大人说得确实有理，其实当时小民也是听从了大人的指示才想到这层的，这都是大人您的英明决断啊！”

张同知听了笑道：“好啦，本官就不和你互相吹捧啦，说正经的，本官的意思就是希望你的思维再做一个跳跃，”“再做跳跃？”“是的，你必须要跳出赵地的范围，把思路放得再宽广一些，”“跳出赵地？！”“对，钟掌柜，本官已经想到，赵地内部的市场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要想有大作为，必须还要跳出赵地找出路，”“可是、可是大人，跳出赵地，小民确实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啊！”“嗯，你当然不会懂，但这个本官也已经想过了，本官现在问你，你之前和藩台刘大人是打过交道的吧？”

钟三听张同知说“藩台”，他并不知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到刘大人，就猜想这藩台指的就是布政使的称呼，于是便答道：“嗯，没有直面打过交道，只是通过张知县，噢，现在应该是张知府张大人，还有他的夫人，联系过藩台大人，刘大人确实也帮过小民办了好多事，小民也一直感激着他的恩情，”“嗯，这些本官都知道，因此本官希望你还是要通过藩台大人这条路，走出省城，甚至走出赵地，因为只有他，才能帮你这么大的忙，”钟三听了这个觉得很振奋，他感到事情又有了转机，于是他便起身向张同知揖手施礼道：“但请大人指教一二！”

张同知继续道：“本官现在就给你写封书信，你即刻前去承宣布政使司衙门，求见藩台大人，这次你不用再通过其他人，就直接去求见他本人即可，”“可是大人，小民要见藩台大人，是不是太过唐突了，他要是不见咋办，”“不会，藩台大人看了本官的书信，自会见你，你就放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