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宗沂自己也变了。
她不再抗拒留在别墅,甚至开始期待每日归去时,那盏为她亮着的灯,和那个在灯下等待(或忙碌)的身影。
她习惯了这里的温度、气息、和晏函妎的存在。
那串佛珠依旧戴在她腕上,有时晏函妎的目光落在上面,会停留片刻,眼神复杂,却不再多言。
春节假期将至,公司放了假。
别墅里也多了些年节的气息,贴了窗花,挂了红色的装饰。
周阿姨提前回乡过年,偌大的别墅,只剩下她们两人。
除夕夜,两人一起准备了简单的年夜饭,看了会儿喧闹的春晚,便早早洗漱,各自回房。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宗沂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回父母家过年,也是第一次,在这样一个不是“家”的地方,度过除夕。
心情有些复杂,有对父母的思念,也有一种……奇异的、扎根于此的安稳。
夜深了,鞭炮声渐歇。
她翻了个身,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口。
她的呼吸一滞。
过了几秒,门被轻轻敲响。
“宗沂,睡了吗?”是晏函妎的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宗沂坐起身,按亮了床头灯。
门被推开一条缝,晏函妎站在门口。她也穿着睡衣,外面披着那件羊绒开衫,手里拿着两个厚厚的红包。
“给你的。”她走进来,将一个红包递到宗沂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似乎有些微红,“压岁钱。”
宗沂愣住了。
压岁钱?
给她的?
晏函妎比她大两岁,但也只是两岁而已……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拿着。”晏函妎将红包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
然后,她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更小一些的、丝绒质地的盒子,放在红包上面。
那盒子很小,很精致,深蓝色的丝绒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宗沂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看着那个盒子,又抬头看向晏函妎。
晏函妎也正看着她,眼神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却又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
“这个……也是新年礼物。”晏函妎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不过,可以先不打开。”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迅速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等等!”宗沂脱口而出。
晏函妎的脚步顿在门口,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宗沂紧紧攥着手里的红包和那个丝绒小盒,掌心一片汗湿。
她看着晏函妎僵直的背影,脑海里闪过这数月来的点点滴滴:病床前的脆弱与依赖,厨房里笨拙的尝试,看房时不动声色的圈套,风雨夜的收留,宿醉后的包容,火锅升腾的暖意,还有此刻,这笨拙又郑重的“压岁钱”和未言明的“礼物”……
所有混乱的、抗拒的、悸动的、沉溺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丝迷障,变得清晰无比。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晏函妎。”
晏函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转过来。”宗沂说。
晏函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不安、期待,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惶然。
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算计和掌控。
宗沂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慢慢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到晏函妎面前。
两人的身高差让宗沂(171)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直视晏函妎(178)的眼睛。(调皮的小叶子留言:没错,每次标身高相当于水字数(▽)ゞ)
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干净的沐浴露香气,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本身的冷冽气息。
宗沂抬起手,不是去拿那个丝绒盒子,而是……轻轻握住了晏函妎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
晏函妎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新年礼物,”宗沂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想现在打开,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