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良久,臣武不经意回答道:还成。
老头也用随意的语气接道:那就好。
接着他夹了块肉,边吃边道:前天我去了趟医院,这几年化疗结果不理想,王医生告诉我,我可能最多还有一年时间。
白屿尔啃骨头的动作停了下来。
像是完全没发现臣武和白屿尔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继续道:他叫我有什么想做的,就赶紧做了,我啊,其实也没啥大心愿,就希望走之前,能在电影院看到你。
我就想着吧,如果能看到你走到我年轻时想要到达的位置,我这辈子也不算全是遗憾,...
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臣武冷不丁地打断了老头的话。
他暴戾地拍桌而起,盯着老头,狠声道:别他妈跟我说你的心愿就是这个,我来告诉你你的心愿应该是什么,就是让那个害的你后半生全毁的傻逼跪在你面前,向你磕头请罪。
好了,相比臣武的暴起,老头的态度似乎很随意,他扫了臣武一眼,不就断了一条腿吗,恨了这么多年,临死前你要我恨,我也恨不动了,
说着,老头话音一转,
但是,臣武,你生来就是干这行的,外形、天赋,你成功只会是时间问题,成,不说了,吃饭。
他挥了挥手,表示不说了,
然而臣武却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沉默地站起身,抬腿出去了。
白屿尔嘴里叼着的骨头就这么掉在了桌上。
没事儿,小崽儿,你继续吃你的,老头愣了愣,出声招呼道。
饭桌上突然画风反转,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头一口闷掉杯里的酒,似乎是憋不住,跟白屿尔说起话来,
小崽儿,你是臣武朋友吧?这么多年,他也没带过几回朋友来这里吃饭
白屿尔纠结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老头看着白屿尔,眼神恍惚,似乎陷入了回忆,你知道吗,臣武他从七岁那年就跟我了,他命不好,刚出生妈就跟男人跑了,他爸又是个酒鬼,一醉酒就把他赶出家门,让他滚远点,别让他见到他。
我第一次捡到他的时候,他就睡在这条街的垃圾站里,说什么也不回他家,后来认我做了师父,基本上都住在我这,前几年他爸醉后掉河里淹死了,啥钱也没留给他,就留了一间破房子。
说起臣武,老头似乎又很多话想说,絮絮叨叨的,白屿尔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你不知道吧,其实老头子我以前也是个武打演员,现在叫的上名的那几个老演员,以前我都认识。老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腿,叹了口气,
听到这里,白屿尔才突然想起来,原来臣武家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武星照片,就是眼前的老头。
这小子有天赋啊,拳法、棍法,剑法每一个都练的好,你别看他成天没个正形,其实心思细得很,演啥像啥,长得也帅,怎么就爬不上去呢...
他就是不争不抢的,骨头硬得很,一点腰都不愿意弯下去,哪怕撞破南墙也不愿意巴结谁。
说着说着,老头的眼眶开始泛红,
我知道他刚刚骗我的,他入行已经十多年了,从小我就把他往剧组里送,大多时候接的都是挨打的角色,身上就没有干净的时候,我养了他这么多年,说不心疼都是假的
...
一顿饭就这么不欢而散。
臣武后面回来了,把碗洗完后,就带着白屿尔一个招呼没打,离开了院子。
路上,臣武变得格外沉默。
白屿尔看着臣武被阴影笼罩的背影,迟疑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臣武身边,轻轻的撞了撞臣武,道:臣武,你是在难过吗。
臣武没有回答他,但是下巴却绷得更紧了,深邃的眉眼间,郁气结成一团散不去的雾。
白屿尔见状,苦恼地晃了晃脚尖。
他们犬类天生就不想看到人类难过。
就这样安静了走了一段路后,白屿尔像是终于想到了安慰人类的办法。
他突然迈开一步,挡在了臣武面前,仰起头看向天空
如果你难过的话,可以看看天上的星星,我经常会这样做的,你看白屿尔看着烈日当头的天空,说出口的话突然戛然而止,接着脸上闪过了一瞬尴尬。
对啊,现在还是大中午呢。
拙劣的表演就这样落到了臣武眼中,他静静地看着白屿尔那双明朗纯澈的黑眸。
眼前的人身上总是有一股无比纯净的气质,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愿意相信对方漏洞百出的来历。
臣武抬起手,揉了揉白屿尔蓬松柔软的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