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忍释第8节
冬忍仍低着头。
楚有情手忙脚乱地摸兜,温声道:“吃糖吗?”
柠檬味的金色糖果。
冬忍握紧那颗硬糖,心想城里来的女人并不聪明,自己向她发出警报,她却当自己在要糖。
日暮斜阳,晚风阵阵,老太太归来,没有打冬忍,原因是楚有情带着小女孩玩儿,实在找不到教训和责骂的机会。
半周后,情侣二人要打道回府,老太太长松一口气,像终于通过考验,站在栅栏边送人,叮嘱道:“好好过安生日子。”
储阳语带敷衍:“知道了。”
楚有情笑着朝小女孩挥手:“冬忍,再见。”
冬忍挥了挥手,心里想的却是:再也不见。
倘若不是女人闹着来男人的老家看看,习惯在外繁华的储阳,不可能回到穷乡僻壤。只有城里人,觉得乡下好,哪怕是贫困村,都能被唤作淡泊隐居的地方。
这是萍水相逢的缘分,堪称只此一次的奇迹,至少在老太太去世前,她没想过跟楚有情重逢。
她的家乡离天空很近,但离北京却非常远。
仰天只能看到迷幻的蓝,蓝得让人晕眩,甚至喘不过气来。
很长时间里,在蓝天之下,她都忘记了女人,像睡醒就记不得梦。
直到熟悉的芬芳萦绕鼻尖。
深夜,冬忍从梦中睁眼,那片压人的蓝天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上铺的床板。
耳畔是女人温热的呼吸声,她察觉楚有情的手背贴着自己,只能小心翼翼地翻过身,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到卫生间休整一番,才重新返回了次卧。
屋里,装有压岁钱的盒子被放在桌上。
冬忍途经书桌,看到漂亮礼盒,不禁停下脚步。她摸了摸巧克力盒的蝴蝶结,绸缎质地格外柔软,又望向楼梯处的格子抽屉,昏昏黑黑,不甚清晰。
最后,她悄悄地回到床上,半枕着女人安眠了。
今晚,女孩一无所有的人生中,终于拥有最初的藏宝盒。
她获得两个盒子,但第二个盒子,是女人不知道,也不能拉开看的。
那是她不愿示人的褪色回忆。
第6章
清晨,窗外的鸟雀叽叽喳喳,在防盗网上跳来跳去,时不时就梳理起羽毛。
次卧的窗帘没有拉上,暖融融的阳光洒进来,唤醒床上熟睡的冬忍。她揉了揉眼睛,一摸旁边却摸了个空,这才发现楚有情已经起床。
客厅里传来男女的小声交谈,细细碎碎,低如气音。
“那我准备出门了。”
“等等,有件事要跟你说……”
楚有情的声音渐低,明显不愿被屋里人听见,迫使冬忍躺不住了。她预感跟自己有关,当即蹿起来,悄悄溜到门后,屏息偷听二人的私语。
储阳早已换上皮
鞋,在玄关处停步,迟疑道:“什么事?”
楚有情面露难色:“冬忍手续不是我姐办的吗?但她有个要求,让我告诉你……”
“什么要求?”
“小孩子要姓楚,是我们家的‘楚’。”
这显然是楚无悔膈应储阳的手段,小女孩能在北京上学,完全是由于二人结婚,顺利混上同一户口本。她会提出此事,就是警醒储阳,是他高攀妹妹,未来应当识趣。
老北京做事向来讲究“有里有面儿”,比如楚华颖再不喜储阳,看到他提着礼物来登门,也不会直接将人轰出去。
但楚无悔做到这一步,直接要改他女儿的名,无疑是极度厌恶对方了。
储阳愣了片刻,痛快道:“害,我还以为什么事儿,行啊!既然是大姐办的,那就听大姐的呗!”
楚有情脸色稍缓:“真的?”
“大姐让我跟你姓,我也不会不答应,那外国人不都是一结婚就改姓。”他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恨不得贴上她后背,“不然让姐一并把我的姓也改了,我跟你姓算了。”
“讨厌!跟你说正经的!”
“我挺正经的。”
“那你没意见?”
“没意见,多大点儿事!”
两人说笑起腻一会儿,储阳就整装前去上班,准备忙碌公司的事。
2003年,小灵通在北京放号。据传,2004年,小灵通计划突破上海,实现全国开通。尽管储阳进公司的时间并不长,但他能言会道,擅长讨老年人欢心,轻而易举就达成销售额,成为领导的重点培养对象,连过节都没法休息两天。
冬忍不知道父亲有何销售本事,但她知道男人足够厚脸皮,惯于用无耻来伪装谦卑,连厉害的大姨都制不住。相较于看重颜面的楚无悔,他只会将尊严和面子卖个好价,想随妻子姓的话也不是玩笑,是发自内心对优渥家境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