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走!”谢消寒抓住沈留春的一只胳膊,“去张子野的院子。”
脸上湿湿的,沈留春用另一只手去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他嗫嚅道:“好。”
村子里还是往日的模样,只是那些村民都消失不见了。
不管是玩闹的小孩,还是闲谈的老人,统统都消失了。
只有乌压压的黑云在他们身后追着,那些红艳艳的福纸,在空中打着卷儿,最后寂寥地落在黑色的土地上。
两人抓着手,跑过寂静的市集,跑过那座摇摇欲坠的木桥。
木桥下的河水流得很急,像是卷走了什么东西。
张子野的院子屹立着。
推开大门,里面的所有,都一如昨日。
火折子被点燃,谢消寒毫不留情地将这木屋一处一处点燃,甚至连琼丹草也一起烧了。
大火蹿起,焰光照在二人脸上。
有一瞬间,沈留春仿佛能看到张子野就坐在石阶上啃着琼丹草等他回来做饭。
他愣愣地看着那火光,半晌才问:“小琉她,为什么要我们烧掉张子野的院子?”
又为什么说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谢消寒转头望着他,“她在告诉你,这是阵眼。”
“她知道张知野做了什么?”沈留春还看着火光,脑子里胀胀的。
“大抵是被幻境控制了,”谢消寒顿了顿,接着道:“直至拜堂前才清醒过来。”
沈留春掐着掌心,“把阵眼毁了,那些村民是不是就都会消失?”
李小琉、李阿公、陈寻,还有庄阿婆他们,是不是都会消失?
“他们已经死了,早就死了,”谢消寒忽地伸手,拭去沈留春眼角的泪,“李小琉说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等沈留春说话,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春啊,你怎么忍心呢?”
第69章 是张子野
沈留春转身看去,来人赫然是戴着面具的张知野。
“该叫你张知野,”沈留春死死盯着他,“还是张子野?”
天边霎时间有惊雷响起,乌云密布的天空被劈亮一瞬。
剧烈的不安席卷而来,沈留春攥出了一手心的冷汗。
张知野背着手走来,停在两人不远不近的地方,他才将面具缓缓摘下,随即道:“自然是小春想叫我什么,便是什么啦。”
走前一步将沈留春挡在身后,谢消寒才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那可不行,我和小春才是最好的朋友,”张知野步步紧逼,哪怕被剑抵上脖颈,“我不过才来迟一步,就把我们有那么多共同回忆的小院给烧了,我好伤心啊。”
他停下脚步,站定在两人面前,接着道:“你怎么忍心啊?”
“还有小琉他们,你怎么忍心他们就这样死去啊?”
有一股怒意蹿起,沈留春咬牙道:“小琉他们,不是你可以任意操控的游戏!”
“我让他们以这种方式活着,有什么错!”张知野喝声道。
话刚落下,天边又轰地响起一道惊雷。
狂风刮过,枯叶被卷起又落下。
下一息,几人骤然出现在了村子的市集中。
村民们穿过几人透明的身体,往同一个方向冲去。
为首的是陈寻,他们拿着棍棒和官兵对打,叫喊声此起彼伏。
然而画面一转,地上却已叠着一地尸体。
站在最前头的官兵拿着卷轴,恶狠狠念着:“如有违令者,全部击杀!”
泪珠不断地从沈留春的脸上滚落,他只觉得眼睛好痛啊,就像是被盐水冲刷了一遍又一遍。
他忽地拔腿就跑,径直往李小琉的家中跑去。
大门被锁着,透明的沈留春撞进去,就见一身嫁衣的李小琉跪坐在一炉香火前。
“猾裹,求您保佑我们!”她已经哭成了泪人,一下一下地在地上叩头,“求您救救我们!”
沈留春看着她的额头染上和嫁衣一样的颜色,分明是红的,却异常惨白。
走近李小琉,即便知道自己触碰不到,沈留春还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虚虚将人搂住。
“小琉,小琉……”他唤着李小琉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地唤着,直到嘶哑了声音。
可是李小琉听不到啊,她只是不停地磕着头,祈求着神明的出现。
不知何时出现的谢消寒将手轻轻按在他肩上,“沈留春。”
“你忍心吗?”张知野的声音像是远在天边,又像是就在耳边,他道:“小春,这样你还忍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