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涅槃
  并不是技术问题,是她太想赢。她低头拧开水瓶,强迫自己把呼吸平稳住。
  没什么,这并不算天崩开局,邱易心想,她还没有展现全部实力。
  她抬头,看向对面。
  郑嘉余已经准备发球。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这一局开始,她还在和“想赢”较劲,那她会再输一次。
  邱易把拍柄重新握紧,走向球场。
  比赛结束很久之后,郑嘉余还是能回想起第一局后邱易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多么精彩的开局。
  甚至可以说,邱易几乎是把第一局亲手送给她。
  双误,抢线出界,节奏失控。她站在接发区,清晰地感受到对面那种熟悉的躁动——那是邱易一贯的开场方式,求胜心切,像一团燃得太旺的火。
  她心里并没有波澜,因为她向来不怕这样的对手。
  爆发型选手的火,来得快,也灭得快。只要拖住,只要拉长回合,让她在第七拍、第八拍里消耗,胜负往往会自己偏向稳定的一方。
  然而,从第二局开始,邱易冷静下来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观众未必看得出来,但对手一定能感觉到。
  第叁局,郑嘉余发球。
  一个长回合。
  第八拍时,她已经占到优势。过去的邱易会在这里冒险,试图变线反击,然后失误下网或出界。但这一次,她只是把球吊回。
  继续。
  继续。
  第十二拍。
  第十叁拍。
  郑嘉余先失误。
  她平复呼气,打起精神,重新审视她的对手。
  这是一场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持久战。
  原本被预测为“风格对冲”的四分之一决赛,最终变成了拉锯和消耗赛。她们从下午打到天光发灰,再到云层压低,整整叁个小时。
  每一个人,都摸过赛点。
  郑嘉余在第二盘5:4时握着发球权,手心第一次发滑。她发外角,被邱易稳稳接回。那一分拖到第十四拍,她选择提速,出界。
  她皱了下眉。
  体力已经被消耗到极致了,失误开始增加。
  而邱易呢?
  她向来情绪外显,此刻换边时,她低头抹了下脸,看上去像是在擦汗,也像是在哽咽着擦眼泪。
  观众席有人窃窃私语。
  可郑嘉余知道,邱易还没有崩溃。
  她看见邱易坐在椅子上,肩膀微微起伏,眼睛却始终亮着。
  第二盘抢七。
  比分胶着到令人窒息。
  郑嘉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等不到对方的意志力溃败了。虽然邱易仍然会红着眼眶,仍然会在丢分后低声骂一句自己。
  可下一拍,她依然保持着恐怖的变线速度,依旧在体力几乎见底的情况下,用极快的步伐去覆盖场地。
  第叁盘最后一个回合拉到第十六拍。
  郑嘉余已经感觉到小腿在抽紧。她试图再拖一拍,可那一瞬间,邱易突然提前一步压线,反手直线穿过。
  球落地。
  界内!
  她站在原地,听见观众席爆发出掌声,却觉得声音有些遥远。
  胜利第一次从郑嘉余的手中,真正交到了邱易手上。
  邱易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她扔下球拍,弯着腰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她甚至笑了一下,又哭得更凶。她擦着脸走过来,眼睛红得厉害,鼻尖也红着,却还是伸出手。
  郑嘉余握住她的手。
  掌心滚烫。
  郑嘉余被她那种几乎失控的喜悦感染,心里那点不甘忽然也消失了,她衷心地说:“恭喜你,邱易。”
  邱易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谢谢。”她说,“郑嘉余,和你打球太累了。”
  “我也很累。”她坦然地承认。
  两人都笑了。
  郑嘉余松开她的手,却注意到一个细节——邱易的目光已经越过她,往观众席搜寻。
  整整叁个小时的比赛里,她几乎没有抬头看过观众。
  郑嘉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看台中段,靠近阴影的位置,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人。他穿得很正式,浅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深色西装裤笔直。在一片运动短袖与球帽之间,他显得格外醒目。
  他没有挥手,没有喊她的名字,只是站在那里鼓掌。
  她看到他们对视了很久,然后那男人微微点头,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注1:正式网球比赛开始前,双方会通过抛硬币(或转拍柄)的方式决定选择权。赢得抽签的一方可以选择“先发球”“先接发球”或“选边”,对手则自动获得剩余的选择权。通常在实力接近的对抗中,选手更倾向于选择先发球,因为发球方在每一局中拥有主动进攻的节奏与战术布置空间,尤其在第一盘开局阶段,有助于稳定心态与掌控比赛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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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然:这小屁孩打球打不过人家又急哭了
  邱易:是累的,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