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遇

姜杞走到正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里头没有回应。她等了几息，又叩了叩。还是没有回应。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门——

一GU药味扑面而来。浓重，苦涩，混着一GU若有若无的冷香，像是燃尽的檀。

屋内光线昏暗，窗子半掩着，透进来的日光被湘妃竹帘筛成细细的条，落在青砖地上。陈设极JiNg致——紫檀架子床，云石屏风，案上摆着一只青铜博山炉，只是香早已燃尽，积了薄薄一层灰。处处都透着曾经有人JiNg心打理过的痕迹，又处处都透着如今无人过问的冷清。

姜杞往里走了两步，便见床榻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少年。大约十二三岁年纪，瘦得厉害，一身素白中衣空空荡荡挂在身上。他靠坐在床头，手里虚虚握着一卷书，听见动静便抬起眼。

姜杞脚步一顿。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眼清俊，轮廓分明，只是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几乎不见血sE。他看过来时，眼珠黑沉沉的，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晨光透过竹帘的缝隙，落在他侧脸上，g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姜杞忽然想起那些话本子里的形容——什么“面如冠玉”“眉目如画”，她从前只当是夸张，此刻见了这人，才知世间当真有这样的长相。可那长相里，没有一丝活气儿。

他看着她的目光，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什。

姜杞定了定神，上前福了一礼：“婢nV姜杞，见过公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年没说话。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淡淡的，像是看一块石头、一株草，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他垂下眼，继续看书。姜杞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过了几息，才听他淡淡道：

“滚。”

声音很轻，却像冰块砸在地上。

姜杞抿了抿唇，把食盒放在门口的小几上，默默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里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姜杞站在廊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又望了望园中那几丛瘦竹。

竹叶在风里沙沙响，带着冬日特有的萧索。她忽然想起周妈妈方才那句——

“他就再没怎么出来过。”

再没出来过。从三岁起，就困在这间屋子里，困在这具病弱的躯壳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乾坤镯。那里头，有她爹爹炼的无数灵丹妙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她知道，现在还不能用。

至少，得先让他愿意活着。

周妈妈还没走，正站在月洞门边等她。见姜杞出来，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姜杞走过去，周妈妈拉着她往外走了几步，直到离那院子远了，才停下脚步。

“头一回，都是这样的。”周妈妈叹道，“你也别往心里去。”

姜杞点点头，没说话。

周妈妈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丫头，有件事……我原不想说的，怕吓着你。可思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

姜杞抬起头。

“前头那几个丫头，你知道为什么都待不长？”

姜杞想起方才那三个缘由——过了病气的、躲着不敢进门的、起了不该有心思的。她正要开口，周妈妈却摇了摇头。

“那是我对外头的说辞。”她声音压得更低，“真正的原因……不能往外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头一个，是过了病气，那是真的。”周妈妈道，“可第二个，不是因为躲着不敢进门——她是被吓跑的。”

“吓？”

“那丫头姓柳，原是个胆大的。来了半个月，公子不理她，她就变着法子往前凑。有一日，她趁公子睡着，偷偷进了里间……”

“然后呢？”

周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床边，想替公子掖一掖被角。手刚伸出去，忽然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她低头一看”

姜杞屏住呼x1。

“满地的蛇。”

周妈妈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青的、花的，大大小小，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爬得满床满地都是。有几条已经缠上了床腿，有一条正顺着被角往里钻。”

姜杞倒x1一口凉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丫头当场就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往外跑。跑出去之后，发了好几天高热，嘴里一直说胡话。好了之后，说什么也不肯再进那院子。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只说是自己不小心，跟公子无关。”

“那那些蛇……”

“没了。”周妈妈看着她，“等人拿了棍bAng赶过去，一条都没了。满院子搜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找着。”

姜杞愣住了。

“府里从来没有蛇。”周妈妈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那院子，老夫人当年修的时候，里里外外都清理过，从未见过蛇虫。可偏偏那晚，爬出来那么多条。又偏偏，等人去了，一条都没了。”